因为GPT-image-2，整个互联网都变成了巨大的黑暗森林。

昨天，GPT-image-2正式上线了。 然后，所有的社群、社媒都玩疯了。 甚至，GPT-image-2生成的梗图，一度冲上了微博热搜第一。 就是这张图，为了防止大家误会，我打了巨大的水印。 还有这种级别的照片。 甚至还有我朋友鲜虾包，整活生成的微信聊天记录。 大家玩的确实很High，但是这一整天，让我忽然觉得，这个世界变成了一座巨大的黑暗森林。 昨天早上有一个特别典型的例子。 就是昨天大概中午12点的时候，应该是OpenAI在配置Codex模型的时候出了点问题。 导致GPT-5.5被泄露了出来。 如果是以前，那按照我们群友的德行，几乎都是会立刻打开Codex，然后去体验，然后回到群里来反馈，说，真的上了真的上了类似的这种话。 但是昨天中午，我看到的却是让我非常不寻常的一幕。 然后又确实是因为BUG，所以泄露很快就被OpenAI收回了。 然后群友如果迟了一点去看的话，其实会发现，没有GPT-5.5，只有5.4了。 群里的氛围直接是这样的。 最抽象的是，我把这个截图发了朋友圈，感叹了一句。 然后，评论区，是这样使的。 都说我这两张群里截图也是AI生成的。 我把这个朋友圈发回到群里，想给大家看看这个神奇的评论区。 他们说，我发到群里的这个朋友圈截图，也是AI生成的。 猜疑链闭环了。 这个世界，终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森林。 还有这张图，猜疑链更甚，昨天讨论的非常的多，因为，已经没有人知道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了。 甚至我到现在即使拿原图去豆包实测过，我也依然没有办法100%确实是真的还是假的。 我知道大家是在玩梗，是觉得好玩，大家本意都是善良的。 但，当你们看到这些图片的时候，我不知道你们会不会像我一样，冷汗直冒。 还有些更敏感的比如转账截图、银行流水、护照啥的我就不放了。 放了我这篇文章我感觉都发不出去了。 我觉得因为这个模型的发布，有一个我们一直赖以生存的东西，悄悄的消亡了。 就是信任。 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我相信我看到的东西是真的这件事本身。 在GPT-image-2之前，我们每天在互联网上接收信息的时候，有一个默认的底层假设，就是截图是真的，照片是真的，聊天记录是真的。 有图有真相，这句话被流传了很久很久。 我们不需要花任何精力去怀疑这些东西。 看到一张微博截图，我们讨论的是内容本身。 看到一张聊天记录，我们关心的是发生了什么事。 看到一张新闻图片，我们思考的是新闻本身。 这个默认信任，其实就是是整个互联网信息生态运转的基石。 很多时候，我们甚至都都不需要意识到它的存在，就像鱼很多时候也并不会意识到水的存在，我们也不会意识到空气这种东西。 只有，当它开始消亡的那一刻。 我并不是说，我们所有人，就会变得立刻、可以的去怀疑每一张图本身。 但，那个怀疑的种子，已经种下了。 未来，你看到一张图，但凡有一点点跟你的感觉不符，或者，触发了你的某个PTSD，你的脑海里必定会多出一个声音，这是不是AI生成的？ 这个声音可能很小，可能只是一闪而过，可它就像种子一样，深深的扎根在那里了。 而它，随着AI的继续发展，也只会越来越大，不会越来越小。 这就是黑暗森林。 那种著名的《三体》里面的黑暗森林法则。 宇宙是一座黑暗森林，每个文明都是带枪的猎人。 在黑暗森林中，最核心的理论，就是猜疑链假设。 因为你无法判断对方是善意和恶意的。 为了保护自己，你只能先行预设对方是恶意的。 就像现在的互联网，我也无法判断信息的背后，那个源头的人，是抱有善意还是抱有恶意，我无法判断，我的最优解，就是先默认不相信。 因为，制造假的东西变得太容易了。 当造假的成本趋近于零的时候，信任的成本就趋近于无穷大。 这是一个非常基本的数学问题。 2023年初，ChatGPT爆火的时候，我决定写下自己的第一篇文章，选择开始做一个IP，其实当时思考了非常多。 那时候我非常焦虑，因为我不知道在AI时代，什么东西是不会被替代的，我花了很长时间去想这个问题。 我最后答案，只有一个词。 信任。 今年年初我也对外发了一下当时的思考。 当时有三条自己认为是公理的东西，虽然看着非常民科也很扯淡，但，当时确实指导了我后续的一切。 1.在AI加持下信息生产的效率呈指数级爆发，而人类消费的效率是恒定或线性增长的。二者之间形成了永久性的、不断扩大的结构性失衡。 2.无论信息总量如何爆炸，一个社会在特定时间内的总注意力是一个基本恒定的稀缺资源，一个领域注意力的增加必然意味着另一个领域注意力的减少。 3.辨别内容由AI还是人类生成的成本，将系统性地高于该内容本身带来的价值。因此，绝大多数人将从理性上放弃辨别。 第三条，在23年跟很多朋友交流的时候，很多人其实还挺嗤之以鼻的。 "AI生成的东西这么假，我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。" 可昨天，这一天，在图片领域，终于到来了。 而且来的方式，比我想象的还要快，还要彻底。 辨别的成本太高了，你花5分钟去验证一张截图是不是真的，结果它可能就是真的，你浪费了5分钟。 也可能是假的，但那又怎样呢？你每天要看几百张图，你不可能每张都花5分钟去验证。 所以最理性的策略就是，默认一切都可能是假的。 或者，默认一切都无所谓真假。 所以，当年，我自己由这三条公理推导出的结论，就是： 传统的信息筛选因失衡而不可能，因不可辨识而无意义，最终将会失效。我们为了应对有限注意力的挑战，可能唯一的策略就是，放弃筛选信息，转而筛选信息的源头。 信任不再附着在信息上。 信任附着在人上。 这就是我当年想做IP的原因。 不止是因为做IP能赚钱，也不止是因为做IP能出名，而是因为在一个真假难辨的世界里，一个你长期关注、长期验证、长期建立了信任关系的活人，是你在信息洪流中唯一可以抓住的锚。 23年我做这个公众号的第一天，给自己定了一条底线。 真诚是唯一的捷径。 这并不所谓的鸡汤。 这是我自己，在黑暗森林里的生存策略，也是为了对抗这个操蛋的AI时代，唯一的解法。 但说实话，今天，此时此刻，我完全没有任何我三年前就说对了的得意感，我也完全不想炫耀任何东西。 一点都没有。 我只有一种深深的不安。 我不知道互联网的黑暗森林最终会演化成什么样子。 我不知道信任的重建需要多长时间，需要什么样的技术，需要什么样的共识。 但去除这些太简单了。 就像C2PA，只能证明有这个标签的图是AI的，但不能证明没有这个标签的图就是真的。 所以一张没有C2PA标签的图片，你依然无法判断它是真的照片还是被去过标签的AI图。 Google有一个叫SynthID的技术，思路稍微不太一样一点，它是直接在图像的像素层面嵌入不可见的水印，理论上这种水印更难去除，这个确实我是目前看到的AI检测效果最好的方式，但是并不兼容其他家，只有Google自己玩。 而且在类似reddit的论坛里，依然有很多的攻破方式。 坦率的讲，目前没有任何一种技术手段，能够可靠地检测一张图片是不是AI生成的。 这就是现实。 就像昨天群友在群里发的一段话。 那技术不靠谱的时候，我们普通人能做什么？ 我想了想，能给的建议真的不多，但我觉得每一条都是有用的。 1. 截图不等于证据，这个观念，需要从今天开始刻进脑子里。 2. 传播任何图片之前多停三秒钟。 3. 关注信息的源头，而不是信息本身。 最后，如果非要说一句话。 我只能说，在这个黑暗森林里，做一个值得被信任的人。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做的事。 也可能是，最重要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