豆包手机两周体验：卷入AI Agent与超级APP的入口之争

最近大家都在聊豆包手机助手。 搭载豆包的努比亚手机，3万台现货全部售罄。 这两天，很多朋友的手机也都到货开始体验了。 但是我感觉，没有谁会比我更悲催了。 我用了差不多两周，是两周前第一批拿到的媒体测试工程机，然后，我上周一发了一个，所有的东西，我都觉得很惊艳。 我自己因为设计师职业习惯，一直都是双系统配置，主力机是IOS，还有个备用机是安卓，在拿到豆包手机之后，我觉得我真的很喜欢这个Agent的体验，就冲着豆包手机助手的使用体验，我也觉得，更适合用它来当我的备用机。 于是从省钱角度出发，我就把我之前那个安卓机，给爱回收了，准备以后都用豆包手机来当我的备用机。。。 至此，一切本来都挺好的。 结果，就在上周二，开始出事了。 上周二我正常直播了一下，给大家实机演示了一下豆包手机助手的能力，直播过程都非常顺利，所有的任务全部完成，特别是用微信聊天记录直接在飞书上新建日程日历，完全理解了昨天今天明天，也避开了陷阱，屏幕上也都是豆包牛逼。 直播完以后，我晚上10点多，下班回家路上。 豆包的朋友突然给我发了个飞书消息。 当时我还一脸懵逼。 然后，瞬间心中有了不安的感觉，我就回了一下：“我现在还正常，我让它做个任务试试。”。 结果，这一做，一运行。 好家伙，我的微信直接就崩了。 后面的故事，大家就都知道了。 只要豆包做任何微信任务，直接弹出，限制登录。 随后就是阿里系到来的封禁，支付宝限制调用，淘宝、淘宝闪购、闲鱼三剑客直接更狠，连账号都不让我登了。 然后我本来想用盒马买点东西，结果，特么的连盒马都给我ban了。。。 实在有点绷不住了，我用个豆包手机招谁惹谁了，我在家里wifi是我自己的，支付宝是我自己的，我就怎么登录环节异常了。 我想点个水果都点不了，逼着我用美团。 在各家围堵之后，连浓眉大眼的QQ、高德啥的也都全部加入战场，豆包也只能，自我封禁，自己把自己ban了。 绝大多数涉及到主流APP的任务，几乎全都干不了了。 但凡这台手机要不是我的备用机，但凡我要不是还有个iPhone，我就得尬死在这，因为各大厂家的封禁，已经严重影响我日常正常使用了。 至此，因为用豆包手机最大的受害者出现了。。。 我现在有点后悔当时把我那台安卓手机给爱回收了，现在有点想买回来了。。。 说实话，我觉得豆包这一步，已经走得比较谨慎了，一直强调自己是豆包手机助手，是手机助手，不是豆包手机，希望能跟各大厂商合作，但是还是被干，这是真的没有办法。 毕竟，你要是站在那个大厂的视角想一想，也能理解它们为啥这么敏感。 互联网这三十年，本质上就是一场谁控制入口的战争。 一开始，入口在浏览器，然后就发生了微软捆绑销售用IE把网景干碎了的故事。 后来入口在搜索，大家抢的是搜索框，再后来入口在微信，入口在抖音，入口在各家的超级APP里，谁能把用户关在自己花园里多待十分钟，谁就多赚点钱。 你现在突然来一个东西，叫什么AI手机助手，突然跟所有人说： 都特么别吵了，以后用户只跟我说话，你们都给我在我后面排队，提供好你们的服务就行了，甚至你们连API都不需要给，我会自己用。 城门口原来有好几拨人，各自收一茬税，每个用户进城交一次税，过桥交一次税，上街摆摊交一次税，每拨人都有点油水。 结果有一天来个新官，说以后不许这么乱收了，所有税都打包交给我一个口子，我再按规则分给你们。 你觉得那些原来收过路费的人，会不会先联手把他办了？ 晚清有个很有意思的历史，就是晚清的漕运。 当年洋务运动刚搞铁路的时候，经历了三次大辩论，浪费了宝贵的20年，阻力最大的不是那帮迷信风水的老百姓，而是以漕运官员为代表的一整套利益集团。 甚至1881年，中国第一条自建标准轨道运货铁路唐胥铁路建成后，被反对，被诋毁，闹出了铁路不得不以骡马牵引货车运行的笑话，得名“马车铁路”。 因为京杭大运河上养着几十万漕工，这是大清朝的物流大动脉，铁路一旦铺开，运量大、速度快、成本低，传统漕运注定要慢慢被挤死。 所以旧有利益集团，封杀铁路，是不讲道理，但符合逻辑。 现在很多超级APP做的事情，其实就有点像这样。 我举一个特别常见的外卖的例子。 比如说，我今天就想吃一碗和府捞面，这事对我们来说，其实只有两件事重要： 多少钱、多久送到。 但对平台来说，它们希望你最好不仅点这一单，还顺手刷一刷别的东西，看一会儿开屏广告，顺道被种草两件零食，再办一张联名信用卡。 这个链路越长，对他们越有利。 但是，在Agent的世界里，这一长串链路，可能只被压缩成了三句话： “我想吃和府捞面。”，“你想吃啥口味的？想加小吃吗？”，“确认下单。” 这句话一旦成立，谁送的、从哪送的、用哪个平台送的、平台跟骑手怎么分钱、抽成多少，对我来说全部都变成不可见的后端实现。 中间所有你本来可以被顺手薅一把的地方，全都被你自己的Agent帮你挡掉了。 你只和自己的AI助手有关系，跟平台之间的关系变成： 你们都是来给我干活的。 说的稍微难听一点，过去是我们围着平台转，将来是很有可能，是平台围着一个个AI转。 主体从平台，变成了“人+我们的AI”。 你要是城里的小店，当然开心，反正你本来就没有什么议价权，有人帮你引流就谢天谢地。 但你要是城里最大的百货商场，你一定会反手把人轰出去。 这事对普通用户当然是好事，对很多APP来说，就是生死存亡级别的威胁。 说实话，很多人一直在提的隐私问题，我反而觉得这玩意是最简单的。 因为它有解，而且是物理层面的解。 我们现在手机上的芯片算力是还差点意思，所以得联网跑模型。 但你得信AI时代的摩尔定律啊，只要手机里芯片再迭代两代，视觉推理模型智力再提一提，尺寸再压一压，到时候就一个8B或者9B的端侧小模型在手机上本地跑，所有的隐私都不是啥问题。 这个AI哪怕把你的聊天记录、支付密码背得滚瓜烂熟，它也只在你的本地跑，任何数据连哪怕一个比特都不传出你的手机。 这就是端侧推理的终局。 这就像早年大家害怕刷卡会被盗刷，后来有了芯片卡、动态验证码、风控系统，慢慢也都接受了。 技术的优点就在这里，它的边界清晰，问题能被定义，就总有办法一步一步往前抬。 最难的是利益的再分配，谁愿意从一个手握入口的角色，退化成一个默默提供后端服务的配件呢？ 有时候我会想到一个特别粗暴的比喻。 现在所有的超级APP，就像一个个诸侯割据。 每个诸侯都在自己地盘上修城墙、挖护城河、收关税。 你要从这家领地走到那家领地，中间要过城门、查行李、贴标签、盖章。 而今天我们说的这些Agent、这些手机助手，其实想干的事情，就是在各家城头上，修跨城高铁。 对用户来说，你当然希望有个高铁，坐上去睡一觉就到，不用在每个小城门前排队查验。 对这些诸侯来说，问题在于，你一旦有了高铁，谁还会在他城门口住店、一杯茶一杯水地慢慢消磨时间？ 这仗能不打吗？ 沃尔玛刚扩张的时候，很多主街上的小店确实是死掉了一片。 电商起来之后，一批传统零售确实倒在了路上。 移动互联网崛起之后，很多PC时代的大站，连体面谢幕的机会都没有。 天涯社区、西祠胡同、新浪博客、人人网，那都是一个一个消失在风中的名字。 我们现在看到的，只是这一轮入口之争的序章而已。 只不过，它的名字从搜索vs门户，电商vs商场，移动互联网vsPC。 变成了Agent vs 超级APP。 你要说我乐观吗？ 说实话，我还挺乐观的。 因为从技术路线来看，这事根本拦不住。 端侧算力一定会继续提升，视觉模型一定会继续压缩，系统级的能力一定会越来越多。 你今天封它一次，它明天就会以另外一种方式回来，可能是另外一个品牌，另外一套交互形态，甚至可能是你最熟悉的那个APP自己做出来的AI助手。 你要说我悲观吗？ 我也有点悲观的。 悲观的不是技术会不会来，而是我并不知道，它来的时候，到底会以谁的面目出现。 那对我们普通人来说，到底该怎么选？ 短期内，我想说，有一个很现实的原则是： 别把自己所有命脉全押给一个还在幼儿园阶段的Agent。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特别聪明的学徒，可以让他去帮你处理一些非敏感的事，在端侧模型真正到来的那一天，不要傻乎乎的把什么敏感信息都交给AI来做。 但从长期来看，我反而会建议大家多去试一试。 正是因为现在生态还很拉扯，我们才更有机会参与塑造这个东西，而不是等到某一天，它以一个已经定型的样子降临到我们头上。 技术史里我一直觉得，有个非常残酷的规律。 就是新的秩序刚诞生时，所有参与者都很狼狈，很痛，很混乱。 但等秩序稳定下来之后，绝大部分人的命运，已经被那一代幸存者写在系统里了。 所以我自己现在的状态就是，一边当小白鼠，一边当旁观者，一边以博主的身份当记录者。 也许两年之后，我们再回头看今天的豆包手机，会觉得它很有意思，那时候的AI，居然是这么个方式玩的，就像现在看十年前的智能机一样。 但那不重要。 我现在手机里的豆包，暂时是个半残废状态。 但我知道，这只是一个时代开始时小小的插曲。 但从另一个角度讲，我也算是提前过了一小把Agent时代的瘾。 用这有趣的经历，亲眼看到了我希望到来的未来。 剩下的，就看这个时代。 到底会不会。 配得上我们所期待的盛夏。